艺术季新闻 NEWS UPDATE
对话皮力 | 叙事性和剧场感回到当代艺术的表达中
发布日期:2016年07月28日 作者:《289艺术风尚》 来源:本站 点击:516

“洛依-福勒……用她展开和收拢的裙子跳舞,让自己变成喷泉、火焰或是蝴蝶。聚光灯游戏辉映着裙子的展开和收拢,把它们转换成烟火,将洛依-福勒变成一尊明亮的雕像,将舞蹈、雕塑和光线艺术汇合成一件超媒介型作品。”如果说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的艺术在新媒介方面如朗西埃描写的那般携带着电气时代典型的美丽图景,那么一个世纪之后,因为后网络时代的到来,艺术将新媒介的重要性推到一个新高度,并且将“问题意识”作为表述的主体。


在本届三亚艺术季里,由策展人孙冬冬策划的华宇青年奖入围艺术家群展“青年的尺度”汇聚了陈天灼、关小、韩冰、林科、刘诗园、刘辛夷、陆平原、苗颖、彭奕轩、谭天、陶辉、王恩来、王思顺、杨健、杨沛铿、于吉、詹蕤、张如怡、钟云舒、朱田这二十位青年艺术家的多种媒介的创作。艺术家陶辉和杨健分别获得本届三亚艺术季华宇青年奖评委会特别奖和评委会大奖。


这些艺术家的创作呈现出多媒介趋势。比如林科在后网络艺术里以图像为材料进行ps空间大挪移,通过表演以及音乐来构建一个诗人的畅想者角色,苗颖在“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等互联网用户都熟悉的,甚至内容恶俗、形式粗劣而又戏谑性的GIF中,揭开权力对网络媒介的堵塞与切断这一尴尬的现实。而近期“网络主权”一词的出现与被调侃,也为苗颖的作品提出某种反衬。同样是使用监控材料摄像头,胡为一将其运用于自己艺术项目的镜像实现,而获得本次华宇青年奖评委会特别奖的杨健就用来探讨权力监控,如他作品题目所说“末日已经开始,只是没有坏事发生”。甚至这种趋势早在上一届华宇青年奖的评选中就体现出来,当时以探索数据处理、自媒体领域和信息过滤,以及聚焦于今天消费网络技术为主的上海艺术家aaajiao(原名徐文恺)获华宇青年奖评委会大奖。


陶辉和杨健的获奖将当代艺术的叙事性和剧场感变成议题。以至于本次华宇青年奖的评委会主席、著名策展人皮力在颁奖典礼上介绍评选时说:“媒体多元化的程度比较强,以时间为基础,媒体涉及到声音、表演、装置、录像、雕塑、平面绘画等多个领域,更使得叙事性和剧场感回到当代艺术的表达中。”


本届入围艺术家大多具有海外学习背景,对于材料的认知和运用准确而极致,具有全球化的视野,但即便如此,评委会选择艺术的标准在基于全球化时代的同时,还“考量艺术家面对中国问题的复杂性时,看重作品中观念及视觉语言的呈现,及具有的理性质疑精神。”陶辉和杨健两位艺术家的获奖正是体现了这一点。


于是,抢在三亚艺术季的以“介入性艺术”为核心话题的“思想交锋”论坛前,Art289记者和评委会主席皮力就媒介引发的相关问题做了简短交流。


Art289 对话 皮力


Art289:昨天你在颁奖时说此次展览“使得叙事性和剧场感回到当代艺术的表达中来”,关于叙事性,你是针对大奖来说,还是说这已成为一个普遍的现象?


皮力:是普遍的现象。比如说现在的摄影。原来所谓以绘画为媒介的创作,慢慢走向抽象,变得很观念。这几年互联网网络媒体等东西开始起来之后,就造成了这一现象。因为这些叙事性都是在一个时间维度里面来展开的,所以,他需要把故事性和剧场性放进来,他要讲故事,否则在一个时间长度里面就不好看,我觉得这是这几年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整个艺术过去一百年来的发展,都是往越来越抽象和观念上面走,现在媒体确实重新改造了艺术,这个对艺术家来说,也是一个有优势的地方,社会现实主义讲究叙事性,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资源,这个资源怎么样转移到当代里面来,是很有意思的一个题目。


Art289:当初为什么要反对叙事性呢?


皮力:艺术史上很重要的,我新出版的书(即《从行动到观念——晚期现代主义艺术理论的转型》一书)里写了这个事情,很复杂了,格林伯格从1930年代开始就觉得原来传统的绘画,三度空间以及叙事性使艺术都沦为靠幻觉来打动观众。他觉得要回到艺术本身。


Art289:幻觉是指什么?


皮力:长宽高,我们看到一个东西画得越来越像,画得越来越真,但画得越来越像和越来越真,这并不能证明艺术的价值,艺术的价值还是在观念上,整个从印象派你可以看见它的叙事性没有了,形象慢慢没有了,三度空间没有了,变得越来越平面,变得越来越抽象,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就变成极少主义的整个大色块的东西。


Art289:今天你说的这种叙事性的回归,主要是媒介造成的?


皮力:是。


Art289:这次展览,年轻艺术家对形式、对材料的运用已经达到极致,而在社会性方面是否会显得不够?


皮力:社会性有不同的体现方式,有很多种社会性,我们今天谈论这个问题,不是要争论和弥补所有作品的观念性就是社会性。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社会性已经有日常生活,也有个人的体验,社会性不是一个大帽子,不是一个很抽象的东西。


Art289:那我们换个说法,通过这次评奖,是不是可以说,在当代艺术里面,问题意识是比较重要的一个考量标准?


皮力:对,介入的问题意识都是重要的。


Art289:这次介入的多吗?


皮力:它的介入也有很多种方式,我觉得还是蛮多的,你看这次得奖的杨健,去年得奖的吴超,都谈到这些方面的问题。


Art289:我看没顶公司“发明仪式”的现场,有场表演,观众也就一两个,你觉得这是个问题吗?


皮力:会是个问题,确实是涉及到艺术和今天发展的状况。


Art289:比如说?


皮力:艺术还是要寻找他的观众。


Art289:也有人说现在的展览都是比较自我的,只要有个出口,比如说有画廊代理,有批评家抬爱,就可以走出去,观众的存在不太重要了。


皮力:这是当代艺术的一个特别的地方,当代艺术在今天,跟别的电影和流行文化是非常不一样的,欣赏当代艺术需要很多知识准备,当代艺术本质上来说还是属于知识精英的,没法要求所有的人都喜欢他。


Art289:那当代艺术走进大众,是不是也是一个伪命题?


皮力:很多人的看法不一样,当代艺术会以很贵的方式占据最有钱人的墙面,但是走近大众,是因为有钱人喜欢它,大众才会喜欢它,当代艺术是很精英的,跟大众真没什么关系。大众连消费都消费不起,大众也不参与决定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大众的好恶都影响不到当代艺术的价格,也影响不到历史对当代艺术的价值认定,所以你要问我有什么关系,我觉得没什么关系。


Art289:当代艺术是不是也穿大众的衣服?


皮力:没有,好像一谈大众,大家有满足感似的,实际上从流行文化的角度来讲,当代艺术确实是很精英化的东西,它跟流行文化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大众会为流行文化花钱,但是不会为真正很严肃的艺术去花钱,看展览连门票都不买。


Art289:这次的展览中貌似“后网络艺术”比较多?


皮力:现在新的网络时代,后网络最近谈得比较多,是比较重要的一个题目,也是今天存在的现实。


Art289:当一个艺术节落地二三线城市的时候,会有一个词被反复提及,那就是“在地性”,你觉得这个词重要吗?


皮力:重要,我觉得“在地性”还是很重要的,我们去年在三亚还举办了一个海南艺术家的展览。三亚这个地方是很奇怪,它是一个飞地,全是旅游的人,跟海口还不一样,三亚本地居民的数量和文化参与感比较少一点,这个问题不能完全套在艺术三亚这个问题上。


Art289:你觉得“在地性”重要在哪里?


皮力:跟本地的社群和社区发生一种关系。怎么样使得艺术和本地艺术界有关系,怎么样和本地艺术家发生对话,怎么和本地的普通居民生活产生一种关系,这都是我们借鉴的。


Art289:强调“在地性”是否也是针对中心城市的一种策略?


皮力:不是,现代艺术一直强调,一方面当代艺术家确实很精英,另一方面确实不断想寻找与当地社会的关系。


Art289:现在城市大同小异,这个问题是否也会因为城市的大同小异而变得不好实现?


皮力:不会。各个地方的城市居民都是不一样的。当代艺术是寻找差异性,城市生活也是在寻找差异性。


Art289:这次有个女艺术家叫朱田,她有个作品是把自己和策展人绑在一起,看上去像一个利益共同体,很反讽。你怎么看策展人和艺术家的关系?


皮力:策展人和艺术家是同事关系。


Art289:那你怎么看新一代写评论的年轻人?


皮力:都挺好的。


Art289:是不是存在一种密集更替的现象?


皮力:没有,批评本身是很孤独的事,密集也密集不到哪里去。评论活不下来。怎么活?你靠稿费能活下来吗?


Art289:很多写评论的活得很好。


皮力:这是评论的问题,这是评论治理的腐败,真正严肃的评论是用钱买不到的。